『Beta就應該跟Beta共度餘生,繁衍後代是Alpha跟Omega的事情。』
手邊正在著色的動作偏離了原先預想的路徑,噴漆像煙火似從邊上炸開,在著色範圍外與其他顏色混雜變成了一陀灰黑不明的污跡。
金弘中蹙起眉頭將漆罐隨手扔在塑膠墊紙上,起身轉向沙發椅伸手摸索遙控器打算轉台,怎知還沒找到目標物,電視機喇叭啪噠一聲,整個空間瞬即靜謐下來。
有人早他一步關閉了電視機。
「被星和哥看到這種性別談話節目他會哭的。」丁潤浩長手一伸率先撈到被卡在沙發縫裡的遙控器,並退後幾步往他和朴星和的寢室探頭查看,「……還好人沒有出來。」
「上一齣連續劇播完了,我沒注意到接著在播這種東西。」
他撇撇嘴,原來彩繪鞋子的興致煙消雲散,索性一樣樣撿起色筆和漆罐將地板收拾乾淨,向丁潤浩道謝之後轉進了洗手間洗淨滿是顏料的雙手。
金弘中的第二性別是Beta。
Alpha和Omega就生理而言是天作之合,他們擁有明顯強烈的費洛蒙而能互相吸引並成為伴侶,與先天費洛蒙缺乏的Beta大不相同。
Beta之於其他兩性是沒有費洛蒙反應的。
儘管反對世俗偏見的金弘中對此抱持樂觀態度,但當初發覺隊內有個Alpha有意無意靠近他、對他表示情意時他仍然感到手足無措。
『你是因為隊裡沒有Omega,也沒有遇過多少Omega才這樣的。』
等你遇到對你散發強烈費洛蒙的Omega,吸引你標記他、在他身體裡成結,你就會棄Beta而去了。
後面的話金弘中沒有說出口。
Alpha泫然欲泣的面容令他不得不咬牙將話語吞回肚子裡。
『……好吧,那我們就試試看。』
如果說Alpha與Omega互為產生的情愫源於生理費洛蒙,那麼Beta對同異性別的愛戀便傾向為對象本身。
不是擁有濃郁費洛蒙的Alpha,而是「這個人」。
金弘中固然是喜歡對方的,Alpha也好Omega也好,他會喜歡對方無非是因為對方的優點他深陷,對方的缺點他接受,兩個人走到一起無關標記與否,而是雙方羞紅著臉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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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曲製作的工程總算告一個段落,金弘中返回宿舍本想拉過棉被倒頭就睡,不料卻被他的Alpha半拖半拉扔進了淋浴間,急躁地褪去衣物,一聲招呼不打水花便淋了下來。
「呀,你想死嗎?」儘管Beta身體素質不如Alpha,但像朴星和這種瘦巴巴的Alpha他是有自信抗衡的。
「……你太臭了,很多味道混在一起。」
「什——你說我臭?你有種再給我說一遍——」
他的身上被塗抹花草香精味的沐浴乳泡沫,Alpha修長的手指沿著脖頸、肩頭、胸口一路而下,再從臀部、背脊繞回後頸,指尖在Beta出生即退化的腺體輕輕摩挲。
「你帶了太多Alpha的味道回來,我不喜歡。」
他的Alpha對環境整潔極為重視,同樣的,對氣味也相當敏感與潔癖,一點味道都會令對方板著臉孔皺起眉頭。
「……你知道我聞不太到的。」
金弘中抬眸望向鏡子裡的自己,耷拉著腦袋好不委屈。
朴星和接著拿來洗髮乳在他髮上揉出一團團泡沫,細細清潔每一寸可能藏匿任何別的Alpha氣味的角落,「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只是……」
「只是什麼?」
「唔,沒什麼。」
還有他的Alpha總是在他面前欲言又止,除非自己主動探個究竟,否則對方只會避而不談。
然而有一段時間例外——易感期。
朴星和雖然喜歡玩電動遊戲、善於與比自己年紀小的孩子們打交道,但也不至於像幼童般任性地又哭又鬧,唯獨易感期來臨時。
健康成年的Alpha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到來易感期,有些Alpha脾氣會變得暴躁,例如丁潤浩和崔傘,有些Alpha會排斥與人接觸,例如宋旼琦,而朴星和的狀態算是比較少見的個例。
就像連續幾天幾夜未能關上的水龍頭,朴星和會變得憂鬱又愛哭,如果不去理會的話,對方可以徹夜躲在被窩裡一路哭到隔天早上,金弘中都戲稱全世界只有他的Alpha是水做的,流淚再久身體都不會缺水。
被拽著拎進浴室的時候他就察覺對方周身的低氣壓,那是不需要聞到費洛蒙就能知曉的。
但他真的太累了,連日熬夜工作令他無暇顧及Alpha的心理狀態,好不容易得以歇息,在聽見身旁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時無可避免地感到煩躁,反射性抓起被角拉過頭頂隔絕噪音繼續睡眠。
不過半晌,窸窸窣窣的聲響自棉被外朝裡接近,熱源緩慢貼上他的後背。
灼熱的刺痛感驟然襲來。
「……啊!痛、」金弘中反手捂住後頸,指腹輕輕碰觸頸肉上一排略深的齒痕,「朴星和!我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咬我腺體——」
因為咬了只會流血不會標記!
藉著微弱的夜燈與窗外探進的月光,他瞧清朴星和暈紅的圓眸及被眼淚浸濕的面龐,一如往常,他知道現下自己不該踩著對方的痛處不放。
金弘中將手縮進衣袖裡,掌心貼著袖口上前慢慢擦拭對方面頰不知何時又重新蓄滿墜落的淚珠。
他的Alpha在易感期時是玻璃做的。
「對不起……」隨著說話努動的唇瓣,幾顆晶瑩溜過縫隙滾入了嘴裡。
捧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金弘中偏頭吮上對方飽滿的唇瓣,並嚐到一絲腥鹹,「……沒事,我在這裡。」
Alpha和Omega互為依賴是天性,又Omega往往更需要Alpha陪伴是人之常情。然而Alpha之於Beta,似乎不適用上述情況,或者應該說,在排除Omega做為比較之後,Alpha依附Beta是他們的常態。
無關費洛蒙因素影響,因為Beta的費洛蒙稀少甚至幾乎為零。
是Alpha自身天性使然。
朴星和經常反覆在他身上試圖留下費洛蒙的氣味,雖然於他來說並不明顯,但曾經有過幾次濃度高出許多,即便他對費洛蒙再不靈敏,也依稀能夠聞見那股氣味。
用某一種植物或物品比喻太庸俗了。
金弘中覺得那是衣物被花草香精洗淨、曬過朝陽之後暖和無比的氣味。
Beta無法標記,跟Omega不一樣,先天缺陷使他們吸收不了Alpha的費洛蒙,所以佔有慾強烈的Alpha只得將氣味附著於外物,如同香水的作用。
他的Alpha會時不時在周遭沒人的時候擁著他,使他每隔一段時間衣物上都能沾染自己的費洛蒙氣味,一旦味道淡去,Alpha又會重複同樣的動作,並連綿落吻,好像如此氣味就能停留得更久。
他的Alpha喜歡反覆確認他身上是否還有自己費洛蒙的氣味,如果還有,那麼他的Alpha會整日高興無比,反之則一整天垂頭喪氣。
他的Alpha——
「……你都不回來,我好幾天聞不到你身上的味道……」朴星和四肢纏了過來將他攬進懷中,略沉嗓音裡揉雜的是哭泣過後破碎發顫的嘶啞。
「那是你的味道。」金弘中忍不住糾正對方,表現一副不留情面的模樣,雙手卻又繞至對方後腦勺,將人按在自己頸窩間。
「也是『你』的味道。」Alpha不甘示弱的補充,同時收攏手臂讓彼此之間找不著任何空隙。
——他的Alpha經常讓他感到歉疚。
替他收拾打掃寢室也好,組裝收納櫃讓他收納包包也好,在寢室裡擺放他的照片也好,他知道作為一個Beta,永遠也無法給予Alpha想要的歸屬感,所以Alpha總是竭盡所能以別的形式,盼他於身邊停留。
但Beta是不能被束縛的。
他也不被束縛。
金弘中想,他能做的最大限度就是沾染暖融融的花草香氣,如同紋身一樣將朴星和的名姓刺在身上,向他人昭告所有權,向他人證明Alpha與Omega相戀不是絕對。
「不要再哭了。」
「再哭我就不理你。」
他親吻那片細軟的淺褐色髮絲,並沿著一雙哭腫的眼眸找到朴星和的唇瓣,拇指壓著齒貝和唇肉使對方鬆開牙關,軟舌輕易地探入內裡吮走滿溢的花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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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與Alpha的結合無關發情期,而只關乎於愛。
金弘中仰躺於床鋪上,任由Alpha替自己擴張乾澀緊閉的窄徑,並以口撫慰下腹顫顫巍巍的性器。
濕熱的唇舌擠壓敏感的頂端溝槽,骨節分明且修長的大手在腰背與雙腿之間徘徊摩挲,快感細小如電流地導向四肢百骸,使甬道放鬆吞入更多手指,喉嚨抑制不住地發出呻吟,模糊在羞於吐露的唇齒之間。
Beta不像Omega一樣可以在情動的時候自行分泌潤滑液體,所以他們通常得花費許多時間以大量潤滑液和親密愛撫作為前置作業,雖然必須消耗不少氣力和耐心,但金弘中從來都不討厭這個過程。
他喜歡以愛為前提的肌膚之親,Alpha掌心的熱度與觸感會在身上久久停留;他喜歡Alpha儘管心急如焚,卻還會耐著性子緊抿唇瓣等待完成前置工作;他喜歡Alpha為他所做的任何事情。
「……弘中,可以了嗎?」
在他蜷曲起腳趾哆嗦著緩過高潮餘韻,朴星和抬起一張漲紅的臉,哭泣過後的嗓音沙啞得很,連喚他的名姓音節都會分岔,氣息不平的模樣顯得有些狼狽,讓他有種自己正在欺負Alpha的錯覺——如果忽略對方正在體內不斷刺激敏感帶的手指。
「我好累,能說不可以嗎?」
「……」
見朴星和皺起臉委屈得一副又要掉眼淚的模樣,金弘中咯咯笑著同時抬高下半身將腿掛在對方腰間,迅速停止捉弄易感又玻璃心的Alpha。
「開玩笑的,愛哭鬼。」
伴隨潤滑的透明液體,性器頭部抵著入口緩慢堅定的撐開窄徑,擠進軟膩的肉縫之中,內壁皺褶一吋吋被撫平,方才經過充分擴張的甬道如預期般順利吞納Alpha情動時漲大的柱身。
朴星和將手環過他的後頸攬住肩膀,性器隨著動作又進得深了一些,被棉被捂得毛毛躁躁的腦袋蹭在靠近腺體的頸窩處,像貓咪清潔似的探舌舔弄自己不久前印下的齒痕,雖然算不上多深的傷口,但舌尖掃過時仍然感覺刺痛麻癢。
「……朴星和,你快動……」
金弘中提起小腿肚磨蹭朴星和的後腰催促對方動作,對方明明壓根是個毛毛躁躁的急性子,在性事方面卻顯得溫吞又慎重,性器崁入體內不上不下的異樣感著實令人著急難耐。
哄了片刻Alpha總算擁著他開始挺動下身,力道不大但次次進入都直抵深處,並有意無意地擦過腸壁一處凹陷卻緊緊閉合的小口,同時也佈滿他最為敏感的地帶,每掃經一回他都必然渾身痠軟的發出嗚咽,雙腿甚至沒了掛在對方身上的力氣,就被抬到兩側曲於身前隨後穴的撞擊一聳一聳晃盪著。
「唔嗯……哈啊……不要弄那裡……」
他的Alpha還戀戀不捨的流連於腺體周圍,同時嘴裡斷斷續續呢喃著什麼,雖然金弘中無法清楚釐清對方的語句組成,但他藉由對方現下的狀態得知那句話是——
想要更多味道。
就像總是被清掃得乾乾淨淨、不容髒亂的寢室,同樣的,身為Alpha的朴星和也對伴侶的賀爾蒙氣味有所偏執,而結合即是Alpha或Omega能在伴侶身上留下長久氣味的唯一途徑。
「星和、朴星和……你等、等一下……嗚、」
性器又一次擦過那個小口,甚至幾乎頂開了一個縫。
那是Beta先天未能成熟而脆弱的生殖腔。
而他的Alpha打算頂入他的腔體裡。
過往他們從來沒有嘗試打開生殖腔也不覺得可行,雖然隱約有聽聞Beta成功被完全標記並懷孕生子的個案,但那也僅僅是極少數而已,金弘中想著也許是這陣子將Alpha晾得太久了,對方才會有這麼破天荒的舉動。
Beta的生殖腔被進入會是什麼感受?
金弘中猜測不到答案,但他直覺自己應該要阻止這個易感期聽不懂人話的Alpha。
「……朴星和,你走開,我不做了、我……哼嗯、」
Alpha退出他的身體並將他翻身朝下壓在床鋪上,雙手緊錮他的腰肢就著濕漉漉的入口再次插進肉穴裡,接著對準了生殖腔口大力而快速地頂弄起來。
「弘中啊……弘中……」
他被頂得兩腿打顫,虛軟地癱倒落入柔軟似海的被褥裡,不知道是沿著脊椎攀爬而上、如海潮般席捲淹沒他的快感使然,抑或自身對於未知的膽怯與恐懼,發酸的眼尾泛出眼淚,濕潤地模糊了視線。
「慢點……唔、不行的……嗚嗚……」
Alpha充滿慾望的索求令金弘中意亂情迷,只得啞著嗓子微弱地低喃,沒能清醒地擺脫朴星和的死纏蠻纏,待到Alpha的性器真的破開縫隙擠進了那個小小的腔體,根部崁住腔口在裡頭成結射精的時候,他終是後悔的想一頭撞上牆壁。
太疼了——
金弘中睜大雙眸感到難以置信的瞬間,盈眶的淚水跟著一湧而出,他覺得自己疼得幾乎瀕死。
成結所需的時間很長,Alpha的性器會牢牢埋於他的生殖腔裡使雙方在結束之前動彈不得,體內深處傳來的撕裂感還在持續,於是他緊緊掐著朴星和的手臂放聲大哭,力道重得對方皮肉都印下了深且紅腫的掐痕。
「對、對不起……嗚嗚嗚弘中……」他的Alpha歉疚地撲簌簌流下眼淚,從背後擁過來捧住他的臉,溫熱的淚水或滴或沾在他面頰上,好像現在疼得發暈的人不是自己,染上哭腔的啞嗓破碎不能成句,「我不是、咳、不是故意的……嗚,對不起、對不起……」
「……親親我,星和。」金弘中反手扳過朴星和的臉,親吻那雙氾濫成汪洋的圓眸,雙唇剛觸及眼皮又再次潰堤,水做的人總是擁有流不乾的淚。
被完全標記即成結的Omega會對標記自己的Alpha產生強烈的依附欲,對Alpha的依戀遠遠超出暫時標記的作用。
那種費洛蒙交融之後漾起的情愫與現在他心裡對Alpha的渴求相同,但他直覺方才的成結並不算做完全標記,因為Beta被完全標記的機率根本微乎其微,充其量是Alpha的費洛蒙氣味殘留得深刻了些。
鋪天蓋地而來的費洛蒙氣味連Beta不靈敏的鼻子聞了都覺得濃郁。
淚水濡濕的唇瓣沿著他的眼眸和鼻樑向下找來,淺淺地反覆吻在他的上唇或下唇,鼻息間是溫暖慵懶的花草香氣,朝陽般的氣味意外緩解了成結的疼痛。
「……還、還好嗎?」Alpha雙臂繞過他的肩頸將他緊擁於懷中,臂膀收攏的勁道一如對方急切不已的擔憂,連心臟跳動的力度都穿透背脊傳遞而來。
「嗯,好多了……如果你可以現在就把你的東西拔出去會更好。」金弘中蹙起眉頭等待崁入體內的結慢慢消退,更不忘氣惱的張口嚙咬近在咫尺的皮肉,在朴星和細瘦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齒痕,對方嘶的粗喘一聲,卻紋絲不動。
……
「那個,這樣會……會懷孕嗎?」
他們面對面相擁著,Alpha小心翼翼的伸手朝他的腹部探來,輕輕按在肚臍的位置用指尖摩娑。
「不會,你想太多了。」
「咦?」
「還有,我明天開始到下個月底都不會進來寢室睡覺,你給我好好反省。」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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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和哥?你有空嗎可不可以幫我顧一下鍋子的水——」
「……嗯?」
隔天中午金弘中從寢室洗漱完畢踏進客廳,還沒見到人影就有人先喚了一聲,喊的卻不是他的名字。
Alpha之間對氣味的感知十分靈敏,他們經常只聞費洛蒙就能辨別來人的身份,鮮少出錯。
「啊,是弘中哥啊。」丁潤浩先是漾起笑臉相迎,霎那間又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發愣,好半晌才疑問道:「哥身上……星和哥的味道怎麼好像……比平常濃?」
金弘中隔著寢室門板望向裡頭因為又哭了一整晚導致睡眠不足爬不起床的人,無奈地撇嘴一笑。
「……嗯,沒什麼,餘香而已。」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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